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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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桃園壁磚施工翻新費用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苗栗瓷磚施工修補推薦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苗栗壁磚隆起爆裂翻新推薦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新竹瓷磚凸起翻修推薦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苗栗磁磚膨拱高低不平修復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苗栗磁磚凸起翻新推薦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苗栗磁磚修繕推薦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桃園壁磚隆起爆裂翻新推薦

獻給我的第四個教師節  文/衷曲無聞  01  強撐著最后一絲力氣,我還是覺得有必要寫下這篇感言,獻給我的第4個教師節,獻給我的24歲。  忙,累,依舊是我生活的關鍵字。連續一周的重度失眠,每晚凌晨三四點才能入睡,第二天又必須六點半起床。頭發開始脫落,身體開始了它的對抗。說好的要好好鍛煉了,始終沒有提上日程。  四年前入職,我在心中發下宏愿,我要拿三年青春來換一屆學生的“三生有幸”,所以我不敢他求。我深信,三年之于老人,不過是一瞬,之于我,最多是小孩晚點打醬油,之于青春正好的學生,卻意味著一切,容不得半點閃失。  此刻,我心中一陣酸楚,因為我想起了為我的第一個班級作的藏頭詩:高山覽景渺層巒,一心同夢險易攀。十年寒窗不覺苦,三生有幸能共歡。  可笑的是,時間把一切都弄得面目全非了,它拿走你身邊那些習慣了的人,把你折磨得畏頭畏尾,不再有野心。青春會在時光中老去,激情會因疲憊而減退,誓言會淹埋在歲月的長河中,愛情終究將變成一種懷念,夢想由于現實的殘酷而無處容身。  高一(13)班60多人,高二分班的時候有一個考進實驗班,有10個考進重點班陪我多走了一段,其他的人,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也很少會遇到。同樣教過的高一(15),高二(9),高三(12),成為心里的一抹色彩,幻化為風,吹拂在某一個難眠的夜。全身心投入的高三(8),畢業時刻匯成上交教室鑰匙發放準考證時,我泣不成聲的一段話。  今年擔任所謂實驗班的班主任,學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故事的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我們都曾一樣,對未來充滿想象,可幾十年過后,擺在眼前的現實,如同龍應臺所言,這些人(同一個班的同學)中,一人會自殺,兩個患癌癥。兩個重度憂郁,兩個意外死亡,五個在為溫飽掙扎,三分之一覺得婚姻不美滿。就是那最聰明最優秀的兩個,真的成了醫生工程師或商人,他們卻說自己并沒感到幸福。  至于更多的人,不管這五十年里,是奮斗還是茍且,是忍耐還是抗爭,最后的結局,照樣是沿著所有人都走過的路:結婚、生育、工作、退休。回憶五十年的過程,整個人生只有淡淡的悲傷和淡淡的幸福,小小的期待和偶爾的興奮,然后是太多沉默的日子,每天一樣的失望。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該舍的舍不得,只顧著跟往事瞎扯,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選擇。”  02  2012年入職前,因為擔心面試過不了,我花了一筆錢報了一個私人機構的培訓班。  8月25日,我在QQ空間的留言板里寫了一段話,我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天,我給你送去那一千元,你趾高氣揚的給我講你的成就。你坐在新買的車里,我站在車窗陪笑迎合聽你講。總有一天我會超過你,因為現在的我比當年的你年輕。  后來我和培訓的講師成為同事,他也成為學校“青藍工程”我拜的師父。有一次他對我說,就算把最好的班都拿給你教又能怎樣,人活著要有更高的追求。我和他接觸不到一年,他換了工作。但當時我反復折磨自己,什么都要爭第一的一個原因,確實是想向師父看齊。  有意思吧作者老楊剛上市的書里,有一篇題為《為什么別人輕松擁有的東西,自己卻要那么辛苦》的文章,提到她離職接替她職位的一個青春靚麗,被寵壞了的北京大妞。大妞畢業之后閑在家中,和相處一年的男朋友結了婚。老公想要開發房地產生意,大妞撒嬌從家中要來百分之二十的首付,買下一塊約合人民幣三百五十萬的富人區地皮。在大妞的眼中,26歲,差不多是可以退休的年齡,怎么會連個屬于自己的房子都沒有?為什么要浪費大好的青春,每天去上班累個半死還不去求助父母的幫忙?  老楊說,我很佩服大妞可以隨便一撒嬌就從家人那里得來一筆巨款,可我也十分驕傲我的賬戶在三年里攢下的一萬塊。那是把多少清晨和深夜狠心地拿去工作,用多少頓方便面去替代珍饈美味,把多少逛街和聚會的時間用來在家中靜靜地寫字,才一分一分得來這樣薄薄的儲蓄,那種滋味,多么辛苦也多么踏實。  我一開始覺得老楊說得很有道理,但轉念一想,大家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應該各安天命。  現實里,有很多既優秀又有錢的二代,卻和普通的我們一樣努力甚至比我們更努力。如果我們因為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不努力的北京大妞而找到了無比的優越感,把自己的苦日子當成驕傲的資本,似乎顯得有點矯情。因為只要北京大妞愿意,稍微努力一下,分分鐘又會戳碎我們的玻璃心。  你弱你活該,想要變強,就注定了渾身是傷。  人與生俱來所擁有的條件本就是不公平的,或者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公平的,因為人家父母或者祖上幾輩人在努力打拼的時候,你的父母在喝酒吹牛搓麻將。就算真的是出身上的差異,他們的祖先追溯到那些猿人,也一定比你的猿人祖先優秀。人和人之間唯一公平的是,人都只擁有這一生,去感受這個世界的,如何過都只有一條命,不必去做毫無意義的比較,只愿活出更好的自我。  四年來,從一定要爭第一的偏執到現在不再那么糾結于結果,從因為出身的自卑到現在驕傲于自己獨一無二的人生經歷,我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很多變化。  03  作為學校的教師代表,我今天參加了一個迎接第31個教師節的座談會。接到通知的時候我以為只是一個類似培訓之類的差事,去了才知道,參與座談的是全縣中小學的校長,政協、人大代表,縣長,縣委書記。而教師代表,不到10人。  座談會按定好的流程進行,領導和代表按照提前準備好的稿子發言,其他人鼓掌。最后到縣委書記總結的時候,他說想真正聽一下大家的內心話,不要流于形式,他推后發言。后來的發言,畫風突轉,從一開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后來的爭搶話筒停不下來,座談多拖了兩個多小時。我說到自己出書的事,電視臺的人也私下留了我的電話,讓我送幾本過去。  年華似水去無回,曉鏡惆悵暗自悲。沒有歌頌,沒有口號,大家都只是訴說著自己的平凡,平凡中又有滿足和幸福。養花的人,花香四溢的時候不一定能收獲多少喜悅,但是修剪、施肥、澆水的過程,他們總是很享受。  頭發花白的老頭之所以說當老師自豪,是因為看著曾經的學生一個個成家立業長大成人,他的青春已經悄悄地藏進了他的頭發之中,藏在了他對學生的笑臉之下。不再年輕,心里的牽掛也多了起來,如同一把草生長在內心深處,每一個學生都能讓他那樣地思念。  背離故土,遠在新疆卻選擇支教的小姑娘說自己不后悔,是因為那些山里的孩子總是讓她憂心牽掛,割舍不下,那是一種堅守,一種責任。把花季獻給貧瘠的土地,她說她要讓那些貧瘠土地上的花朵,同樣美麗綻放。她終將逝去的青春已經找到了寄托,在另一代身上得到了發揚。美麗的青春不會逝去,只是它們找到了另外的去處。  我喜歡教師這個職業,每一次被觸動之后都會更加堅定信念,也知道阻且長,需要擺正心態認真對待。由于職場的勾心斗角,官場的點頭哈腰,使很多人失去了原本的純真,最初的本心也在機械而呆板的運轉中變得扭曲。而我這樣平凡的過活,不會有太多的大悲大喜,也不用委屈自己去迎合別人,倒也順了我的性格。  匆匆一生,總有太多的人晴空對雨簾,你在等,我在尋。多少年里,他們逐鹿商海,混跡官場,欲當梟雄,卻皺了額頭,白了兩鬢。回首從前,有多少往事消失在地平線,有多少朋友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只為盼一夜月圓,在星空下面對著面,用曾經輕慢而悠揚的歌聲來泡一杯香茗,敘一段情緣,談談今日,說說明天……  04  走過偽善的日子,沉默如一場細軟的冬雪,所謂循循善誘,都是扯淡的說辭。我在孤黃的葉片上尋找蛻變的心靈 ,可以懺悔,抑或執迷。  前段時間接受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品味書香”欄目的采訪,主持人問我今后的夢想,我說我希望有生之年可以有清華北大的學生,是從我的手里走出去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意義,那是一個教育工作者能看到的最高標桿。  人生要有欲望和獠牙,我喜歡說大話,說完之后默默地煎熬和掙扎。  中國青少年成長規劃中心專家宋承昊說,從事教育的人,他觀察身邊的人,他因愛而觀察;他分析人的行為,他為相助而分析;他諒解人們,因為他思考每件事情的原因;他珍惜人們,因為他敬畏每一個生命的來去。  惟愿自己初心不改,可以做成那種難能可貴可貴的年輕人,一輩子都嫉惡如仇,絕不隨波逐流,絕不趨炎附勢,絕不摧眉折腰,絕不放棄自己的原則,絕不絕不失望于人性。在遙遠的田野里,聆聽每一粒種子的生命;在塵俗的都市里,聆聽來自自己內心的聲音。(作者微信公眾號:zhongquwuwen) 小學教師節祝福語 教師節英文祝福語 教師節給老師的一封信分頁:123

三毛:天梯  對于開車這件事情,我回想起來總記不得是如何學會的。很多年來,旁人開車,我就坐在一邊專心的用眼睛學,后來有機會時,我也摸摸方向盤,日子久了,就這樣很自然的會了。  我的膽子很大,上了別人的車,總是很客氣的問一聲主人:“給我來開好吧?我會很當心的。”  大部份的人看見我如此低聲下氣的請求,都會把車交給我。無論是大車、小車、新車、舊車,我都不辜負旁人的好意,給他好好的開著,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這些交車給我的人,總也忘了問我一個最最重要的問題,他們不問,我也不好貿然的開口,所以我總沉默的開著車子東轉西轉。  等到荷西買了車子,我就愛上了這匹“假想白馬”,常常帶了它出去在小鎮上辦事。有時候也用白馬去接我的“假想王子”下班。  因為車開得很順利,也從來沒有人問起我駕駛執照的事情,我不知不覺就落入自欺心理的圈套里去,固執的幻想著我已是個有了執照的人。  有好幾次,荷西的同事們在家里談話,他們說:“這里考執照,比登天還難,某某人的太太考了十四次還通不過筆試,另外一個沙哈拉威人考了兩年還在考路試。”  我靜聽著這種可怕的話題,一聲也不敢吭,也不敢抬頭。但是,我的車子還是每天悄悄的開來開去。  登天,我暫時還不想去交通大隊爬梯子。  有一天,父親來信給我,對我說:“駕駛執照乘著在沙漠里有空閑,快去考出來,不要這么拖下去。”  荷西看見家信,總是會問:“爸爸媽媽說什么?”我那天沒提防,一漏口就說:“爸爸說這個執照啊可不能再賴下去了。”  荷西聽了嘿嘿得意冷笑,對我說:“好了,這次是爸爸的命令,可不是我在逼你,看你如何逃得掉。”  我想了一下,欺騙自己,是心甘情愿,不妨礙任何人。但是,如果一面無照開車同時再去騙父親,我就不愿意。以前他從不問我開車,所以不算欺騙他。  考執照,在西班牙是一定要進“汽車學校”去學,由學校代報名才許考。所以就算已經會開了,還得去送學費。  我們雖然住在遠離西班牙本土的非洲,但是此地因為是它的屬地,還是沿用西班牙的法律。  我答應去進汽車學校的第二日,荷西就向同事們去借了好幾本不同學校的練習試卷,給我先看看交通規則。  我實在很不高興,對他說:“我不喜歡念書。”荷西奇怪的說:“你不是一天到處像山羊一樣在啃紙頭,怎么會不愛念書呢?”  他又用手一指書架說:“你這些書里面,天文、地理、妖魔鬼怪、偵探言情、動物、哲學、園藝、語文、食譜、漫畫、電影、剪裁,甚至于中藥秘方、變戲法、催眠術、染衣服……混雜得一塌糊涂,難道這一點點交通規則會難倒你嗎?”我嘆了口氣,將荷西手里薄薄幾本小書接過來。  這是不同的,別人指定的東西,我就不愛去看它。  過了幾日,我帶了錢,開車去駕駛學校報名上課。  這個“撒哈拉汽車學校”的老板,大概很欣賞自己的外表,他穿了不同的衣服,拍了十幾張個人的放大彩色照片,都給掛在辦公室里,一時星光閃閃,好像置身在電影院里一樣。  柜臺上擠了一大群亂哄哄的沙哈拉威男人,生意興隆極了。學車這事,在沙漠是大大流行的風氣,多少沙漠千瘡百孔的帳篷外面,卻停了一輛大轎車。許多沙漠父親,賣了美麗的女兒,拿來換汽車。對沙哈拉威人來說,邁向文明唯一的象征就是坐在自己駕駛的汽車里。至于人臭不臭,是無關緊要的。  我好不容易在這些布堆里擠到柜臺旁,剛剛才說出我想報名,就看見原來我右邊隔著一個沙哈拉威人,竟然站著兩個西班牙交通警察。  我這一嚇,趕緊又擠出來,逃到老遠再去看校長的明星照片。  從玻璃鏡框的反光里,我看見其中一個警察向我快步走過來。  我很鎮靜,動也不動,專心數校長襯衫上的扣子。這個警察先生,站在我身邊把我看了又看,終于開口了。他說:“小姐,我好像認識你啊!”  我只好回過身來,對他說:“真對不起,我實在不認識你。”他說:“我聽見你說要報名學車,奇怪啊!我不止一次看見你在鎮上開了車各處在跑,你難道還沒有執照嗎?”我一看情況對我很不利,馬上改口用英文對他說:“真抱歉,我不會西班牙文,你說什么?”  他聽我不說他的話,傻住了。  “執照!執照!”他用西班牙文大叫。  “聽不懂。”我很窘的對他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這個警察跑去叫來他的同事,指著我說:“我早上還親眼看見她把車開到郵局門口去,就是她,錯不了,她原來現在才來學車,你說我們怎么罰她?”  另外一個說:“她現在又不在車上,你早先怎么不捉她。”“我一天到晚看見她在開車,總以為她早有了執照,怎么會想到叫她停下來驗一下。”  他們講來講去把我忘掉了,我趕快轉身再擠進沙哈拉威人的布堆里去。  我很快的弄好了手續,繳了學費,通知小姐給我同時就弄參加考試的證件,我下下星期就去考。  弄清了這些事情,手里拿著學店給我的交通規則之類的幾本書,很放心的出了大門。  我打開車門,上車,發動了車子,正要起步時,一看后望鏡,那兩個警察居然躲在墻角等著抓我。  我這又給一嚇,連忙跳下車來,丟下了車就大步走開去。等荷西下班了,我才請他去救白馬回來。  我學車的時間被安排在中午十二點半,汽車學校的設備就是在鎮外荒僻的沙堆里修了幾條硬路。  我的教練跟我,悶在小車子里,像白老鼠似的一個圈一個圈的打著轉。  正午的沙漠,氣溫高到五十度以上,我的汗濕透了全身,流進了眼睛,沙子在臉上刮得像被人打耳光,上課才一刻鐘,狂渴和酷熱就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  教練受不了熱,也沒問我,就把上衣脫下來打赤膊坐在我旁邊。  學了三天車,我實在受不了那個瘋熱,請教練給我改時間,他說:“你他媽的還算運氣好,另外一個太太排到夜間十一點上課,又冷又黑,什么也學不會。你他媽的還要改時間。”  說完這話,他將滾燙的車頂用力一打,車頂啪一下塌下去一塊。  這個教練實在不是個壞人,但是要我以后的十五堂課,坐在活動大烤箱里,對著一個不穿上衣的人,我還是不喜歡,而且他開口就對我說三字經,我也不愛聽。  我沉吟了一下,對他說:“您看這樣好嗎?我把你該上的鐘點全給你簽好字,我不學了,考試我自己負責。”他一聽,正合心意,說:“好啊!我他媽的給你放假,我們就算了,考試再見面。”  臨別他請我喝了一瓶冰汽水算慶祝學車結束。  荷西聽見我白送學費給老師,又不肯再去了,氣得很,逼了我去上夜課,他說去上交通規則課,我們的學費很貴,要去念回本錢來。  我去上了第一次的夜課。  隔壁沙哈拉威人的班,可真是怪現象,大家書聲朗朗,背誦交通規則,一條又一條,如醉如癡,我從來沒有看過這么多認真的沙哈拉威人。  我們這西班牙文班,小貓三只四只,學生多得是,上課是不來聽的。  我的老師是一個很有文化氣息的瘦高小胡子中年人,他也不說三字經,文教練跟武教練硬是不相同。  我坐定了位子,老師就上來很有禮的請教中國文化,我教了他一堂課,還把我們的象形文字畫了好多個出來給他講解。  第二日我一進教室,這個文教練馬上打開一本練習簿,上面寫滿了中國字——人人人天天天……  他很謙虛的問我:“你看寫得還可以嗎?還像吧?”我說:“寫得比我好。”  這個老師一高興,又把我拿來考問。問孔子,問老子,這巧問到我的本行,我給他答得頭頭是道,我又問他知不知道莊子,他又問我莊子不是一只蝴蝶兒嗎?  一小時很快的過去了,我想聽聽老師講講紅綠燈,他卻奇怪的問我:“你難道有色盲嗎?”  等這個文教練把我從五千年的“時光隧道”里放出來時,天已經冰冷透黑了。  到了家趕快煮飯給等壞了的荷西吃。  “三毛,卡車后面那些不同的小燈都弄清楚了嗎?”我說:“快認清了,老師教得很好。”  等荷西白天去上班了,我洗衣,燙衣,鋪床,掃地,擦灰,做飯,打毛線,忙來忙去,身邊那本交通規則可不敢放松,口里念念有詞,像小時候上主日學校似的將這交通規則如《圣經》金句一般給它背下來,章章節節都牢牢記住。  那一陣,我的鄰居們都知道我要考試,我把門關得緊緊的,誰來也不開。  鄰居女人們恨死我了,天天在罵我:“你什么時候才考完嘛!你不開門我們太不方便了。”  我硬是不理,這一次是認真的了。  考期眼看快到了,開車我是不怕,這個筆試可有點靠不住,這些交通規則是跟青菜、雞蛋、毛線、孔子、莊子混著念的,當然有點拖泥帶水。  星期五的晚上,荷西拿起交通規則的書來,說:“大后天你得筆試,如果考不過,車試就別想了,現在我來問問你。”  荷西一向當我同時是天才和白癡這兩種人物,他亂七八糟給我東問一句,西問一句,口氣迫人,聲色俱厲,我被他這么一來,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你慢一點嘛!根本不知道你講什么。”  他又問了好多問題,我還是答不出來。  他書一丟,氣了,瞪了我一眼說:“去上那么多堂課,你還是不會,笨人!笨人!”  我也很氣,跑去廚房喝了一大口煮菜用的老酒,定一下神,清一清腦筋,把交通規則丟給荷西。  我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全背出來給荷西聽,小書也快有一百頁,居然都背完了。  荷西呆住了。  “怎么樣?我這個死背書啊,是給小學老師專門整出來的。”我得意洋洋的對他說。  荷西還是不放心,他問我:“要是星期一,你太緊張了,西班牙文又看不懂了,那不是冤枉嗎?”  我被他這一問,夜間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覺。  我的確有這個毛病,一慌就會交白卷,事后心里又明白了,只是當時腦筋會卡住轉不過來。  這叫——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也。  失眠了一夜,熬到天亮,看見荷西還在沉睡,辛苦了一星期,不好吵醒他。  我穿好衣服,悄悄的開了門,發動了車子,往離鎮很遠的交通大隊開去。無照駕車,居然敢開去交通大隊,實在是自投羅網。但是如果我走路去,弄得披頭散發,給人印象想必不好,那么我要去做的事很可能就達不到目的了。  我把車子一直開到辦公室門,自然沒有人上來查我的執照。想想世界上也沒有這種膽大包天的傻瓜。  到了辦公室門口,才走進去,就有人說:“三毛!”  我一呆,問這位先生:“請問您怎么認識我?”他說:“你的報名照片在這里,你看,星期一要考試羅!”“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來的。”我趕緊說。  “我想見見筆試的主考官。”  “什么事?主考是我們上校大隊長。”  “可不可以請您給我通報一下。”  他看我很神秘的表情,馬上就進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出來說:“請走這邊進去。”  辦公室內的大隊長,居然是一個有著高雅氣度的花白頭發軍官。久住沙漠,乍一看到如此風采人物,令我突然想起我的父親,我意外的愣了一下。  他離開桌子過來與我握手,又拉椅子請我坐下,又請人端了咖啡進來。  “有什么事嗎?您是——?”  “我是葛羅太太——”  我開始請求他,這些令我一夜不能入睡的問題都得靠他來解決。  “好,所以你想口試交通規則,由你講給我聽,是不是這樣?”  “是的,就是這件事。”  “你的想法是好,但是我們沒有先例,再說——我看你西班牙文非常好,不該有問題的。”  “我不行,有問題。你們這個先例給我來開。”他望著我,也不答話。  “聽說沙哈拉威人可以口試,為什么我不可以口試?”“你如果只要一張在撒哈拉沙漠里開車的執照,你就去口試。”  “我要各處都通用的。”  “那就非筆試不可。”  “考試是選擇題,你只要做記號,不用寫字的。”“選擇題的句子都是模棱兩可的,我一慌就會看錯,我是外國人。”  他又沉吟了一下,再說:“不行,我們卷子要存檔的,你口試沒有卷子,我們不能交代。沒辦法。”  “怎么會沒辦法?我可以錄音存檔案,上校先生,請你腦筋活動一點——”  我好爭辯的天性又發了。  他很慈祥的看看我,對我講:“我說,你星期一放心來參加筆試,一定會通過的,不要再緊張了。”  我看他實在不肯,也不好強人所難,就謝了他,心平氣和的出來。  走到門口,上校又叫住我,他說:“請等一下,我叫兩個孩子送你回家,此地太遠了。”  他居然稱他的下屬叫孩子們。  我再謝了上校,出了門,看見兩個“孩子”站得筆直的在車子邊等我,我們一見面,彼此都大吃一驚。他們就恰巧是那天要捉我無照開車的警察先生們。我很客氣的對他們說:“實在不敢麻煩你們,如果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次,我就自己回去了。”  我有把握他們當時一定不會捉我。  我就這樣開車回家了。  回到家,荷西還在睡覺。  星期日我不斷背誦手冊。兩人就吃牛油夾面包和白糖。  星期一清晨,荷西不肯去上班,他說已經請好假了,可以下星期六補上班,考試他要陪我去。我根本不要他陪。  到了考場,場外黑壓壓一大片人群,總有兩三百個,沙哈拉威人也有好多。  考場的筆試和車試都在同一個地方,恰好對面就是沙漠的監獄,這個地方關的都不是重犯,重犯在警察部隊里給鎖著。  關在這個監獄里的,大部分是為了搶酒女爭風吃醋傷了人,或是喝醉酒,跟沙哈拉威人打群架的卡納利群島來的工人。  真正的社會敗類,地痞流氓,在沙漠倒是沒有,大概此地太荒涼了,就算流氓來了,也混不出個名堂來。我們在等著進考場,對面的犯人就站在天臺上看。  每當有一個單身西班牙女人來應考,這些粗人就鼓掌大叫:“哇!小寶貝,美人兒,你他媽的好好考試啊,不要怕,有老子們在這兒替你撐腰,嘖嘖……真是個性感妞兒!”  我聽見這些粗胚痛快淋漓的在亂吼大叫,不由得笑了起來。  荷西說:“你還說要一個人來,不是我,你也給人叫小寶貝了。”  其實我倒很欣賞這些天臺上的瘋子,起碼我還沒有看過這么多興高彩烈的犯人。真是今古奇觀又一章。那天考的人有兩百多個,新考再考的都有。  等大隊長帶了另外一位先生開了考場的門,我的心開始加快的跳得很不規則,頭也暈了,想吐,手指涼得都不會彎曲了。  荷西緊緊的拉住我的手,好使我不臨陣脫逃掉。  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像待宰的小羊一樣乖乖的走進那間可怕的大洞里去。  等大隊長叫到我的名字,荷西把我輕輕一推,我只好站出去了。  “您早!”我哭兮兮的向大隊長打招呼。  他深深的注視著我,對我特別說:“請坐在第一排右邊第一個位子。”  我想,他對旁人都不指定座位,為什么偏偏要把我釘十字架呢!一定是不信任我。  考場里一片死寂,每個人的卷子都已分好放在椅子下面,每一份卷子都是不相同的,所以要偷看旁人的也沒有用。“好,現在請開始做,十五分鐘交卷。”  我馬上拉出座位下面的卷子來,紙上一片外國螞蟻,一個也認它不出。我拼命叫自己安靜下來,鎮定下來,但是沒有什么效果,螞蟻都說外國話。  我干脆放下紙筆,雙手交握,靜坐一會兒再看。  荷西在窗外看見我居然坐起“禪”來,急得幾乎要沖進來用大棒子把我喝醒。  靜坐過了,再看卷,看懂了。  我為什么特別被釘在這個架子上,終于有了答案。這份考卷的題目如下:你開車碰到紅燈,應該(一)沖過去,(二)停下來,(三)拼命按喇叭。  你看到斑馬線上有行人應該(一)揮手叫行人快走開,(二)壓過人群,(三)停下來。  問了兩大張紙,都是諸如此類的瘋狂笑話問題。  我看了考卷,格格悶笑得快嗆死了,閃電似的給它做好了。  最后一題,它問:  你開車正好碰到天主教抬了圣母出來游街,你應該(一)鼓掌,(二)停下來,(三)跪下去。  我答“停下來”,不過我想考卷是天主教國家出的,如果我答——“跪下去”,他們一定更加高興。  這樣我就交卷了,才花了八分鐘。  交卷時,大隊長很意味深長的微微對我一笑,我輕輕的對他說:“謝謝!日安!”  穿過一大群埋頭苦干,咬筆,擦紙,發抖,皺眉頭的被考人,我悄悄的開門出去。  輪到口試的沙哈拉威人進去時,荷西就一直在安慰我:“沒有關系,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考壞了,下星期還可以考,你要放得開。”  我一句話也不說,賣他一個“關子嶺。”  十點正,一位先生拿了名單出來,開始唱出通過人的名字,唱來唱去,沒有我。  荷西不知不覺的將手放到我肩上來。  我一點也不在意。  等到——“三毛”,這兩個字大聲報出來時,我才惡作劇的看了一眼荷西。  “關子”賣得并不大,但是荷西卻受到了水火同源的意外驚喜,將我一把抱起來,用力太猛,幾乎扭斷了我的肋骨。  天臺上的犯人看見這一幕,又大聲給我們喝彩。  我對他們做了一個V字形的手勢,表情一若當年在朝的尼克森,我那份考卷,“水門”得跟真的一樣。接著馬上考“場內車試”。  汽車學校的大卡車、小汽車都來了,一字排開,熱鬧非凡,犯人們叫得比賭馬的人還要有勁。  兩百多個人筆試下來,只剩了八十多個,看熱鬧的人還是一大群。  我的武教練這次可沒有光身子,他穿得很整齊。教練一再對我說:“前三輛車你切切不要上,等別人引擎用熱了,你再上,這樣不太會熄火。”  我點點頭,這是有把握的事,不必緊張。  等到第二個人考完,我就說:“我不等了,我現在考。”  考場綠燈一轉亮,我的車就如野馬般的跳起來沖出去。  換檔,再換回檔,停車,起步,轉彎,倒車如注音符號A*中危俚鉤擔甲中危鋇潰殉翟俚谷肓攪就W諾某內去把自己夾做三明治的心;過斜坡,煞車,起步,下坡,換檔……我分分寸寸,有條有理的做得一絲不差,眼看馬上可以出考場了。我聽見觀眾都在給我鼓掌,連沙哈拉威人都在叫:“中國女孩棒,棒——”  我這么高興,一時不知道發了什么神經病,突然回身去看主考官坐著的塔臺。這一回頭,車子一下滑出路面,沖到粼粼的沙浪里去,我一慌,車子就熄火了,死在那兒。  鼓掌的聲音變成驚呼,接著變成大笑,笑得特別響的就是荷西的聲音。  我也忍不住笑起來,逃出車子,真恨不得就此把自己給活活笑死算了,也好跟希臘諸神的死法一樣。  那一個星期中,我痛定思痛,切切的反省自己,大意失荊州,下次一定要注意了。  第二個星期一,我一個人去應考,這一次不急了,耐著性子等到四五十個人都上去考了,我這才上陣。  應該四分鐘內做完的全部動作,我給它兩分三十五秒全做出來了,完全沒有出錯。  唱名字的時候,只唱了十六個及格的,我是唯一女人里通過的。  大隊長對我開玩笑,他說:“三毛的車開得好似炮彈一樣快,將來請你來做交通警察倒是很得力的幫手。”  我正預備走路回家,看見荷西滿面春風的來接我,他上工在幾十里外,又乘中午跑回來了。  “恭喜!恭喜!”他上來就說。  “咦!你有千里眼嗎?”  “是剛剛天臺上的犯人告訴我的。”  我認真的在想,關在牢里面的人,不一定比放在外面的人壞。  這個世界上真正的壞胚子就如我們中國人講的“龍”一樣,可大可小,可隱可現,你是捉不住他們,也關不住他們的。  我趁著給荷西做午飯的時間,叫荷西獨自再去跑一趟,給監牢里的人送兩大箱可樂和兩條煙去。起碼在我考試的時候,他們像鼓笛隊似的給我加了油。  我不低看他們,我自己不比犯人的操守高多少。  中午我開長途車送荷西去上工,再開回鎮上,將車子藏好,才走路去等最后一關“路試”。這個“天梯”越爬越有意思,我居然開始十分喜歡這種考試的過程。  五十度氣溫下的正午,只有烈日將一排排建筑短短的影子照射在空寂的街道上,整個的小鎮好似死去了一般,時間在這里也凝固起來了。  當時我看見的景象,完完全全是一幅超現實畫派作品的再版,感人至深。如果再給這時候來個滾鐵環的小女孩,那就更真切了。  “路考”就在這種沒有交通流量的地方開始了。  我雖然知道,在這種時候,鎮上一只狗也壓不著,鎮外一棵樹也撞不倒,但是我還是不要太大意。  起步之前要打指示燈,要回頭看清楚,起步之后靠右走,黃線不要去壓過它,十字路口停車,斑馬線要慢下來,小鎮上沒有紅綠燈,這一步就省掉了。  十六個人很快的都考完了,大隊長請我們大家都去交隊的福利社喝汽水。  我們是八個西班牙人,七個沙哈拉威人,還有我。  上校馬上發了臨時執照給通過全部考試的人,正式的執照要西班牙那邊再發過來。  上星期我一直對自己說,在摩洛哥國王哈珊來“西屬撒哈拉”喝茶以前,我得把這個天梯爬到頂,現在我爬到了,“摩王”還沒有來。  上校發了七張執照,我分到了一張。  有了執照之后,開車無論是心情和神色都跟以前大不相同,比較之下才見春秋。  有一天,我停放好了車,正要走開,突然半空中跳出以前那兩個警察先生,大喝一聲:“哈,這一次給我們捉到了。”我從容不迫的拿出執照來,舉在他們面前。  他們看也不看,照開罰單。  “罰兩百五十塊。”  “怎么?”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停車在公共汽車站前,要罰!”  “這個鎮上沒有公共汽車,從來沒有。”我大叫。“將來會有,牌子已經掛好了。”  “你們不能用這(www.lz13.cn)種方法來罰我,不收,我拒付。”“有站牌就不能停車,管有沒有公車。”  我一生氣,腦筋就特別有條理,交通規則在我腦海里飛快的一頁一頁翻過。  我推開警察,跳上豐,將車沖出站牌幾公尺,再停住,下車,將罰單塞回給他們。“交通規則上說,在某地停車兩分鐘之內就開走,不算停車。我停了不到兩分鐘又開走了,所以不算違規。”  “官兵捉強盜”,這兩個人又輸了,罰單丟給山羊吃吧。我哈哈大笑,提著菜籃往“沙漠軍團”的福利社走去,看看今天有沒有好運氣,買到一些新鮮的水果菜蔬。  日復一日,我這只原本不是生長在沙漠的“黑羊”,是如何在努力有聲有色的打發著漫長而苦悶的悠悠歲月。——天涼好個秋啊—— 三毛作品_三毛散文集 三毛:沙漠中的飯店 三毛:背影分頁:123

史鐵生:九層大樓  四十多年前,在北京城的東北角,挨近城墻拐彎的地方,建起了一座紅色的九層大樓。如今城墻都沒了,那座大樓倒是還在。九層,早已不足為奇,幾十層的公寓、飯店現在也比比皆是。崇山峻嶺般的樓群中間,真是歲月無情,那座大樓已經顯得單薄、丑陋、老態龍鐘,很難想象它也曾雄居傲視、輝煌一時。我記得是1959年,我正上小學二年級,它就像一片朝霞轟然升起在天邊,矗立在四周黑壓壓望不到邊的矮房之中,明朗,燦爛,神采飛揚。  在它尚未破土動工之時,老師就在課堂上給我們描畫它了:那里面真正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有煤氣,有暖氣,有電梯;住進那里的人,都不用自己做飯了,下了班就到食堂去,想吃什么吃什么;那兒有俱樂部,休息的時候人們可以去下棋、打牌、鍛煉身體;還有放映廳,天天晚上有電影,隨便看;還有圖書館、公共浴室、醫療站、小賣部……總之,那樓里就是一個社會,一個理想社會的縮影或者樣板,那兒的人們不分彼此,同是一個大家庭,可以說他們差不多已經進入了共產主義。慢慢地,那兒的人連錢都不要掙了。為什么?沒用了唄。你們想想看,餓了你就到食堂去吃,冷了自有人給你做好了衣裳送來,所有的生活用品也都是這樣——你需要是嗎?那好,伸伸手,拿就是了。甭擔心誰會多拿。請問你多拿了干嘛用?賣去?拿還拿不過來呢,哪個傻瓜肯買你的?到那時候,每個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一份工作就行了,別的事您就甭操心了,國家都給你想到了,比你自己想得還周到呢。你們想想,錢還有什么用?擦屁股都嫌硬!是呀是呀,咱們都生在了好時代,咱們都要住進那樣的大樓里去。從現在起,那樣的大樓就會一座接一座不停地蓋起來,而且更高、更大、更加雄偉壯麗。對我們這些幸運的人來說,那樣的生活已經不遠了,那樣的日子就在眼前……老師眉飛色舞地講,多余的唾沫堆積在嘴角。我們則瞪圓了眼睛聽,精彩處不由地鼓掌,由衷地慶賀,心說我們怎么來得這么是時候?  我和幾個同學便常爬到城墻上去看,朝即將豎立起那座大樓的方向張望。  城墻殘破不堪,有時塌方,聽說塌下來的城磚和黃土砸死過人,家長堅決禁止我們到那兒去。可我們還是偷偷地去,不光是想早點看看那座大樓,主要是去玩。城墻千瘡百孔,不知是人挖的還是雨水沖的,有好些洞,有的洞挺大,鉆進去,黑咕隆冬地爬,一會兒竟然到了城墻頂,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那兒荒草沒人,洞口自然十分隱蔽,大家于是都想起了地道戰,說日本鬼子要是再來,把丫的引到這兒,“乒,乒乒——!”怎么樣?  九層大樓的工地上,發動機日夜轟鳴,塔吊的長臂徐徐轉動,指揮的哨聲“嘟嘟”地響個不停。我們坐在草叢邊看,猜想哪兒是俱樂部,哪兒是圖書館,哪兒是餐廳……記不得是誰說起了公共浴室,說在那兒洗澡,男的和女的一塊兒洗。“別神了你!誰說的?”“廢話,公共浴室你懂不懂?”“公共浴室怎么了,公共浴室就是澡堂子,你丫去沒去過澡堂子?”“哎喲哎喲你懂啊?公共浴室是公共浴室,澡堂子是澡堂子!”“我不比你懂?澡堂子就是公共浴室!”“那干嗎不叫澡堂子,偏要叫公共浴室?”這一問令對方發懵。大家也都沉思一會兒,想象著,真要是那樣不分男女一塊兒洗會是怎樣一種場面。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什么名堂,大家就又趴進草叢,看那工地上的推土機很像鬼子的坦克,便“乒乒乓乓”地朝那兒開槍。開了好一陣子,煞是無聊,便有人說那些“坦克”其實早他娘的完蛋了,兄弟們沖啊!于是沖鋒,吶喊著沖下城墻,沖向那片工地。  在工地前沿,看守工地的老頭把我們攔住:“嘿嘿——,哪兒來的這么一群倒霉孩子?都他媽給我站住!”只好都站住。地道戰和日本鬼子之類都撇在腦后,這下我們可得問問那座大樓了:它什么時候建成啊?里面真的有俱樂部有放映廳嗎?真的看電影不花錢?在公共浴室,真是男的女的一塊兒洗澡嗎?那老頭大笑:“美的你!”怎么是“美的你”?為什么是“美的你”?這問題尚不清楚,又有人問了:那,到了食堂,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嗎?頓頓吃燉肉行嗎?吃好多好多也沒人說?老頭道:“就怕吃死你!”所有的孩子都笑,相信這大概不會假了。至于吃死嘛——別逗了!  但是我從沒進過那座大樓。那樣的大樓只建了一座即告結束。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樓里是什么樣兒,到底有沒有俱樂部和放映廳,不知道那種天堂一樣的生活是否真的存在過。  那座九層大樓建成不久,所謂的“三年困難時期”就到了。說不定是“老吃燉肉”這句話給說壞了,結果老也吃不上燉肉了。肉怎么忽然之間就沒了呢?魚也沒了,油也沒了,糧食也越來越少,然后所有的衣食用物都要憑票供應了。每個月,有一個固定的日子,在一個固定的地點,人們謹慎又莊嚴地排好隊,領取各種票證:紅的、綠的、黃的,一張張如郵票大小的薄紙。領到的人都再細數一遍,小心地掖進懷里,嘴里念叨著,這個月又多了一點兒什么,或是又少了一點兒什么。都有什么,以及都是多少,已經記不清了,但是我開始知道餓是怎么回事了。餓就是肚子里總在叫,而腦子里不斷涌現出好吃的東西。餓就是晚上早早地睡覺,把所有好吃的東西都帶到夢里去。餓,還是早晨天不亮就起來,跟著奶奶到商場門口去等著,看看能不能撞上好運氣買一點兒既不要票而又能吃的東西回來;或者是到肉鋪門前去排隊,把一兩張彩色的肉票換成確鑿無疑的一點兒肥肉或者大油。倘那珍貴的肉票僅僅換來一小條瘦肉加豬皮,那簡直就是一次人格的失敗,所有的目光都給你送來哀憐。要是能買到大油情況就不一樣了,你托著一塊大油你就好像高人一等,所有的路人都向你注目,當然是先看那塊大油然后才看你。目光在大油上滯留良久,然后挪向你,這時候你要清醒,倘得贊許多半是由于那塊大油,倘見疑慮,你務必要檢點自己。當然,油不如人的時候也有,倘那大油是一塊并不怎么樣的大油,油的主人卻慈眉善目或儀表堂堂,對此人們也會公正地表示遺憾,眉宇間的惋惜如同對待一個大牌明星偶爾的失誤。而要是一個蒙昧未開的孩子竟然托著一塊極品大油呢,人們或猜他有些來歷,或者就要關照他說:“拿好了快回家吧!”意思是:知道你拿的什么不?  實在說,那幾年我基本上還能吃到八成飽,可母親和奶奶都餓得浮腫,腿上、手上一按一個坑。那時我還不知道中國發生了什么,不知道農村已經餓死了很多人。但我在我家門前見過兩兄弟,夏天,他們都穿著棉衣,坐在太陽底下數黃豆。他們已經幾天沒吃飯了,終于得到一把黃豆便你一個我一個地分,準備回去煮了吃。我還見過我們班上的一個同學,上課時他趴在桌上睡,老師把他叫站起來,他一站起來就倒下去。過后才知道,他的父母不會計劃,一個月的糧食半個月就差不多吃光,剩下的日子頓頓喝米湯。  我的奶奶很會計劃,每頓飯下多少米她都用碗量,量好了再抓出一小撮放進一個小罐,以備不時之需。小罐里的米漸漸多起來,奶奶就買回兩只小雞,偶爾喂它們一點兒米,希望終于能夠得到蛋。“您肯定它們是母雞?”“錯不了。”兩只小雞慢慢長大了些,渾身雪白,我把它們放在晾衣繩上,使勁搖,悠悠蕩蕩悠悠蕩蕩我希望它們能就勢展翅高飛。然而它們卻前仰后合,一驚一乍地叫,瞅個機會“撲啦啦”飛下地,驚魂久久不定。奶奶說:“那不是鴿子那是雞!老這么著你還想不想吃雞蛋?”  兩只雞越長越大,果然都是母的,奶奶說得給它們砌個窩了。我和父親便去城墻下挖黃土,起城磚,準備砌雞窩。城墻邊,挖土起磚的人絡繹不絕,一問,都是要砌雞窩,便互相交流經驗。城墻于是更加殘破,化整為零都變成了雞窩。有些地方城磚已被起光,只剩一道黃土崗,起風時黃塵滿天。黃塵中,九層大樓依然巍峨地矗立在不遠處,燦爛如一道晚霞。挖土的人們累了,直直腰,擦擦汗,那一片燦爛必進入視野,躲也躲不開。  想不到的是,就在那九層大樓的另一側,在它的輝煌雄偉的遮掩之下,我又見到了那座教堂的鐘樓,孤零零的,黯然無光。它的腳下是個院子,院子里有幾排房,擁擁擠擠地住了很多人家。但其中的一排與眾不同,門鎖著,窗上掛著白色的紗簾,整潔又寧靜。  我的一個小學同學就住在那院子里,是他帶我去他家玩,不期而遇我又見到了那座鐘樓。它肯定是我當年看到的那座嗎?如果那兒從來只有一座,便是了。我不敢說一定。周圍的景物已經大變,晾曬的衣裳掛得縱橫交錯,家家門前煙熏火燎,窗臺上一律排放著蜂窩煤和大白菜。收音機里正播放著長篇小說《小城春秋》。董行吉那低沉郁悒的聲音極具特色,以致那小說講的都是什么我已忘記,惟記住了一座煙雨迷蒙的小城,以及城中郁郁寡歡的居民。  我并不知道那排與眾不同的房子是怎么回事,但它的整潔寧靜吸引了我。我那同學說:“別去,我爸和我媽不讓我去。”但我還是走近它,戰戰兢兢地走上臺階,戰戰兢兢地從窗簾的縫隙間往里看。里面像是個會議室,一條長桌,兩排高背椅,正面墻上有個大鏡框,一道斜陽剛好投射在上面,鏡框中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再沒有別的什么了。  “這兒是干嗎的?”  “不知道。我爸和我媽從來都不讓我問。”  “唔,我知道了。”  可是我知道了。鏡框中的女人無比安祥,慈善的目光中又似有一縷凄哀。不,那時我還不知道她是誰,但她的眼神、她的姿態、她的沉靜,加上四周白色的紗簾和那一縷淡淡的夕陽,我心中的懵懂又一次被驚動了,雖不如第一次那般強烈,但卻有久別重逢的喜(www.lz13.cn)悅。我仿佛又聽見了那鐘聲,那歌唱,腳踩落葉的輕響,以及風過樹林那一片遼闊的沙沙聲……“你知道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  “那你說你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了。不信拉倒。”   史鐵生作品_史鐵生散文集 史鐵生:奶奶的星星 史鐵生:故鄉的胡同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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